金山脚下篮球“掘金”者——追记新疆基层篮球教练王涛

“国手阿不都沙拉木的恩师”,这是篮球迷所熟知的王涛身份,但王涛的另一个身份——基层教练,却更让人肃然起敬。近20年间,他为新疆培养出200多名体育特长生,其中99%的学生考入北京体育大学等高等学府。

2021年2月2日,因突发心脏病,王涛倒在训练场上。他的离去,让新疆篮球的塔基少了一块基石,也让许许多多篮球少年,失去一个可亲可敬的引路人。

阿勒泰是金山之意,这里也是新疆最寒冷的地方之一。作为新疆著名的冰雪运动之城,冰雪运动、足球、拳击、摔跤、田径都是阿勒泰人的优势项目,唯独篮球却曾经不是。

2002年,23岁的王涛从石河子大学体育系毕业后,成为阿勒泰地区第二高级中学一名体育老师。从此,一切悄然发生了变化。

2007年之前的阿勒泰地区第二高级中学,没有田径场也没有体育馆,队员们只能在室外并不平整的水泥球场练球。

面对如此客观条件,王涛并没有气馁,发明了很多行之有效的“土办法”。跑山、跑楼梯、蹲举拖拉机轮胎……他通过这些训练方式来提升孩子们的身体素质。王涛的学习能力特别强,总是虚心向别人请教,发现别人的长处,然后把这些学到的东西用到自己的队伍和队员上,真正做到因材施教。

“无论打球还是当教练,热爱和坚韧才是最为重要的竞争力。只有这样,在那些别人过不了的坎面前,你才能咬着牙挺过去。”王涛对于篮球选材有着独特的视角。通过这双慧眼,在操场上,他把身体素质、篮球基本功都很平常的普通学生阿不都沙拉木带到了校队。而这个大男孩在两年之后,进入新疆广汇男篮青年队,5年之后又入选国家队。

除了阿不都沙拉木,中国男篮青年队小将艾孜麦提·吐逊和西尔扎提·赛买提,广汇青年队的小将阿尔达格尔·阿依丁,都是王涛手把手带出来的。从2013年开始,这几名弟子先后进入新疆广汇飞虎篮球俱乐部。

“王老师是我们基层教练的楷模,更是我的人生导师。目前在阿勒泰地区六县一市担任各个学校篮球队教练员的,大多数都是王老师以前的队员。对于阿勒泰篮球人才培养而言,他就像一棵参天大树。”阿不都沙拉木的师兄、阿勒泰地区第二高级中学篮球队教练王海翔说。

“希望有朝一日在国际赛场上,能看到我的弟子身披国家队战袍,并肩作战。”王涛2018年曾对记者说。彼时,他的弟子阿不都沙拉木在CBA赛场和亚洲赛场威震四方。

阿不都沙拉木十分感谢王涛的教诲,其实王涛也曾多次提及他对这位得意弟子的感激:“以前我们更多地从身体素质和技战术层面来考核球员,在经历了阿不都沙拉木这样的球员后,我更清醒地认识到,一个孩子对篮球的热爱才是最好的天赋。此外,孩子的学习能力、综合文化素质、身体条件,以及他的心理素质和意志品质都是选材中十分重要的环节。”

在近年来的教练生涯中,王涛一直身体力行地践行着他的这些理念。检查队员们是否完成作业,是他每堂训练课前必不可少的程序。“想打好球,先做好人。”是他给每一批弟子都反复强调的话。

“不是每一个喜欢篮球的孩子都有天赋和毅力,能实现职业篮球的梦想。校园篮球以育人为中心,而不应该是竞技为中心。”王涛认为,德育决定着孩子是否会走向正确的道路,对篮球的热爱和文化素质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一名球员的长远发展以及天花板的高度,“有了很好的文化素养、学习能力、理解力做基础,就很容易具备举一反三的思考能力。在此前提下,技术战术和身体素质的训练,反而是相对简单的环节,只要通过认真训练,就能水到渠成。阿不都沙拉木、胡金秋这些专业练篮球很晚的孩子,几年时间就能成为国手,就是最好的实例。”

“我带过的200多名体育生,很多都已经大学毕业。有的成为商人,有的成为警察,还有很多人和我一样成为体育老师,大家在各行各业都干得很出色。”王涛曾自豪地说,培养体育生上大学是责任、是必须完成的任务,从中培养出职业球员需要机缘,“我的学生,绝不能因为练球而荒废学业。”

“在他的教练生涯前12年,没有荣耀和鲜花,但他用热爱和坚持,走过了最艰苦的那段岁月。”新疆篮球协会竞赛部主任淮洁这样评价王涛,“他对于热爱篮球运动的孩子而言,就像灯塔一样,指引他们找到正确的前进方向。这种基层教练,不仅仅是新疆篮球,也是中国篮球事业的金字塔塔基。”

弟子成名后,王涛获得了越来越多的支持,学校也有了条件很好的体育馆。与此同时,王涛身上的担子也越发重了起来——他是体育老师,也是学校篮球校队的教练,还兼任学校体音美、心理教研组组长。此外,他还是两个孩子的父亲。

“王老师授课特别认真,注重细节。我当队员的时候,有一次王老师腿部韧带断裂,刚做完手术。他坐在树下的凳子上,树上吊着吊瓶,带着我们训练。后来我做了教练,有一天,我和王老师都感冒了,他对我说‘身体健康很重要,不要硬抗。’我被他劝回去休息了,没想到,第二天听队员说,王老师还在带队训练。”王海翔回忆起恩师的点滴,言语哽咽了。

王涛把漫画书《灌篮高手》上的安西教练视为自己的榜样。“为师之道:自己会,会教人,教人会。过程就是继承、发展、创新的过程,同时也是探索、发现的过程,更应该是一个能预知发展趋势的过程。”王涛把这句话当作座右铭。

王涛一直希望能让李宁杯、耐克杯校园篮球赛等能在新疆落地。“总训练,却没比赛打,孩子们提高得很慢,我想不仅是我们球队,其他球队也会面临这些情况。如果这些全国性赛事能在新疆落地,我们的孩子就会有更多的比赛机会,也会有更多孩子在这样的平台上崭露头角。”

得知恩师去世,新疆男篮队长阿不都沙拉木在微博上悲伤地写道:“很震惊地知道了恩师王涛教练不幸离世的消息。作为弟子,真的找不出任何言语形容心里的悲伤。他是我的篮球启蒙教练,如果没有他,篮球可能就不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王涛教练,恩情学生永远铭记于心,从此以后,篮球场上我会带着你的那份热爱和期望,一起往前走。”

“过去了很久,依然觉得很难过。如果没有王涛这样的基层教练,新疆的篮球就不会有更好的发展。竞技体育是金字塔模式,只有更多的人把基础做强做扎实,这个塔尖才会涌现越多的人才。对于新疆篮球如此,对于中国篮球亦是如此。新疆篮球是中国篮球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是非常重要的一个阵地。”淮洁对记者说。

“中国篮球缺的就是这样的教练啊。这么年轻就去世了,太可惜了。”新疆女篮主帅展淑萍听说王涛去世的消息后,潸然泪下。

王涛去世后,很多国内篮球运动员、教练员和篮球记者发文缅怀。第二天新疆广汇飞虎篮球俱乐部在官方平台发布缅怀信息;随后,新疆篮协和中国篮协均发文缅怀这位优秀的基层教练。这足以反映出这位边陲小城的体育老师在中国篮球界的巨大影响力。

王涛这盏金山下的篮球灯塔熄灭了,但他近20年来播下的火种,却照亮了更多热爱篮球运动少年的心。

怀念王涛,不是重拾悲痛,而是一种传承。中国篮球需要这样的篮球文化基层传播者。

相信“不可能”的人,看到的通常是困难。不信邪的人,往往是因为热爱,对梦想坚定追寻。愚公移山不是神话,这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宝贵的精神财富。当你足够努力,付出得足够多,就能感召到很多与你有相同梦想的人,他们中很多人的能量比你更强,聚沙成塔,是愚公移山的一个侧面。

王涛就是这样的“愚公”。他通过坚持和努力,为新疆篮球作出自己的贡献。希望,新疆乃至全国有更多更好的教练,能传承那些会因为时间而变得伟大的简单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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